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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峰 "师傅"的后现代生活（1／4张）
有人称过去的2005年是“博客年”，在这个领域中乘风破浪者多多，但有一个叫王小峰的人肯定冲在前几名。除了整天勤奋不懈地写博客挣点击率，他又和一帮朋友弄出一个好大响动的“博客电影”《小强历险记》。有朋友戏称他为“博父”———他当然不是什么“博客之父”，但这个称呼很吻合那种“满嘴跑舌头”的网络风气，就影响力而言，他也大致当得起这个称呼。
王小峰的“按摩乳”上那些“后现代笑话”是怎么诞生的？博客上那个尖酸刻薄的王小峰，离开网络是什么样子？他是怎样从当年那个“愤怒的乐评人王晓峰”变成了“搞笑九段王小峰”？这一切的答案，都在本文中。
■他被自己一手策划拍成的《小强历险记》搞得不胜其烦
王小峰何许人也？其正当职业乃《三联生活周刊》主笔，主攻文化，时不常给自家的杂志写点诸如超女李宇春、相声新贵郭德纲之类的封面文章，被该刊主编朱伟称为“一员文化干将”。不过以上信息仅供参考，不在我们现在的讨论之列。更让人感兴趣的，是一个“非职业”的王小峰。
“非职业”的王小峰如今因为他的博客而名声大噪（该同志并不很同意这种说法，此节先按下不表）。一个客观的事实是，去年他的博客备受关注，不仅观者甚众，冠盖云集，还拿了两个什么博客奖，一个国内的，一个国外的。此外在去年年底，他伙同一群“博友”———诸位开有博客的好友，自编自导自演了一部“博客电影”《小强历险记》。费力不大，反响甚巨，不仅在圈中、网上掀起一番热潮，还引来国内外媒体的各种关注。王小峰顿时成为去年博客界的风云人物。于是有人戏称他为“博父”。
“博父”当然是玩笑，王小峰既不是中国最早写博客的人，也不是创下最高点击率的人。他的“博龄”不长，2004年9月在朋友的极力撺掇下才开了博客。但是，作为一个非名人，他名为“按摩乳”的博客点击率在短短的时间内上升速度惊人，并广受关注，不能不令人称奇。
不过当我见到王小峰的时候，他正被自己一手策划拍成的“中国首部博客电影”《小强历险记》搞得不胜其烦。原本是和一帮朋友觉得好玩弄出来的东西，他以为，在自己的博客上弄个视频链接，大家一点就能看，一乐就完了。没想到弄出这么大动静，网上天天有人吵着要看，媒体也分外关注，让他感到有些失控了。
一个小圈子里朋友“玩”的东西，成为公众事件之后，难免在表达上造成错位和误解。王小峰和“小强”剧组的朋友们接受了大大小小20多家媒体的采访，却发现别人要把这件事情弄得特别清楚竟然不是件轻松事，采访来采访去，为数不少的媒体最终还是直接摘用了他们博客上的文章来交差，倒是从不上网、从不看博客的《北京晚报》记者戴方把这件事描述得精彩准确。当然，真正让他们觉得哭笑不得的是某些自以为是的境外媒体，竟然没采访当事人，就按自己的想象向海外发了报道。气得一帮“剧组成员”纷纷在自己的博客上撰文说“不靠谱”。
由于影片引起的反响，一家网站主动要求合作，没想这却给王小峰带来意外的麻烦。由于要到另外的网站上下载，还有一些技术问题，使得通过网络下载看到《小强历险记》的过程不那么顺畅。众多蜂拥而至要求看到这部传说是“真人假事”的搞笑电影的网友们有意见了，纷纷在王小峰的博客留言，指责他违背“博客共享精神”，声称上当云云。这让为了大家能看上片子已两天两夜没睡觉的王小峰不胜其烦，一怒之下索性关了自己博客的讨论区，撂下了一句混不吝的话：“我又没请你来看我的博客。”
生气归生气，该干嘛还干嘛。我们约好的见面时间，王晓峰推迟了半小时，就是为了和网站沟通片子下载的技术问题。如今，下载“小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的搞笑方式让众多浏览者看得会心一笑，但他的尖酸刻薄也让一些人不快
不过，“小强”带来的轰动效应，也让王小峰想明白了一些道理，其中之一就是：“我们制造娱乐的传媒能提供给大家的东西太少了。”
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在我的理解里是这样的：王小峰开了博客，发现自己还挺能“贫”的，生活中各种事情他总能以王小峰的方式“贫”出个道道来，不是滑稽可笑就是尖酸刻薄，惹得很多人愿看他的博客，就是愿看一件事他会怎么“贫”。这为他创造了一个“好玩”的口碑，点击率也应该是这样上去的吧？所以，当王小峰式好玩成为一种口碑的时候，他以好玩的方式宣称要编导一部好玩的、属于博客的电影时，众人对他的期待自然更大。以他的博客每天3000人以上的点击率，众多网民奔走相告的热闹来看，轰动在所难免。
这种“好玩”，就是他说的“娱乐”。对于自己博客的高点击率，他这样总结：“我的博客受关注主要原因在于：首先我以乐观的态度看待生活，很多事情如果你用另一种角度去看的话，会看到很多搞笑、荒诞的东西。网络上本来就是扯闲篇，大家都愿意轻松、娱乐。博客给我提供了一种表达方式，我尽量不写不快乐的事，而我的‘贫’是经过思考后写出来的，和用嘴贫不一样。另外就是我写的东西容易引起争论，我的观点比较极端，有人愿意跟我‘掰哧’。平时我在传统媒体上写东西人家就关注，但是没法跟我争论，开了博客之后，人家就有机会跟我争论了。”
“娱乐加争议”，是王小峰博客的一大特点。他说开博客就是抱着“玩”的心态，因为都市生活里压力在所难免，得想办法放松，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怎么放松呢？他说，如同自己采访相声演员郭德纲时，郭说他从小就得练的一个基本功，就是看什么都要觉得特可乐，这样说出来让别人听着才可乐。而王小峰找到了一种看待事情的方式，就是解构。
何为解构？名词解释恐怕会十分复杂，而且还要用上“后现代”等一般老百姓不大容易懂的词。王小峰说：“解构是一个人对世界的无奈表达方式。很多东西被建构出来的时候就是荒诞的，大家没办法，只能用可笑的方式看待它。”他举了个例子：在使用金山词霸看一首英文歌词的时候，鼠标所到之处，常常会显示出极其弱智的翻译，刚开始会令人觉得可气或哭笑不得，但当把这个过程中所有的错误翻译记录下来，再去看这翻译之后的歌词，会发觉它产生出的新含义可能非常荒诞。这就是一种无意识的解构。
王小峰发现自己善于解构一些东西，于是乐此不疲。看见李宇春签约太合麦田这样明摆着的事老板们却遮遮掩掩，他便拿唐诗宋词来解构调侃一番；有感于网络界关于“web2.0”的概念炒作和某网站争夺高点击率博客的手段，就写一个“博客无间道”；听到周杰伦说内地歌迷“低素质”的传闻，就号召歌迷坚决拥护；连自己的领导、《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编朱伟也被他拿来开涮，说他搬家到东郊就是因为那个距离恰好够他上下班开车的时间听完一张至爱的马勒交响曲。
大多数时候，他的这种搞笑方式，会让众多浏览者看得会心一笑，但有时候他的尖酸刻薄也让一些人不快。由于他总是指名道姓地拿真人（大多是名人）说事，于是有人说，他开博客就是拿人开涮以求出名。
王小峰说，这么说的人太不了解我的过去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变“小”以后的他不再那么愤怒了
他过去怎样？要出名早出名了。或者可以说，早就已经出名了。
先往近处说，很多人都熟悉前几年网络上一个著名的搞笑帖子“韩乔生语录”，此帖让人们重新认识了名嘴韩乔生的娱乐精神。其最初作者不是别人，正是王小峰。后来，《小强历险记》的首映式，韩乔生还隆重出席，跟着他们“解构”了一把。
这仍是和网络相关的。事实上，王小峰的出名是在特定的流行音乐圈，这个圈子里一些事件和他都有过干系。两年前刀郎的出名，和他的积极策划推广不无关联。而早在10年前，他就因“愤怒”而出名，那时候他还叫“王晓峰”，提起这个名字，圈内几乎无人不晓。他因为对国内流行音乐劈头盖脸的骂，而被称为“愤怒的乐评人”。1996年他一篇言辞激烈的乐评，引发了一场乐评人和摇滚音乐人之间的论战，成为当年流行乐坛最引人注目的事件之一。那些年里，他愤怒的批评为他赢得不少人的敬意，也令不少人对他退避三舍。喜欢他的人叹服于他对欧美音乐的深厚了解，并因他的敢骂而称之为“歌坛鲁迅”；讨厌他的人认为他心理不平衡，总在骂人挑事，损害原本就需要扶持的内地乐坛。
后来，因为别人老是把他和一位做音乐的王晓锋搞混，他索性把“晓峰”改成更加平淡的“小峰”。似乎那以后，他的乐评就写得少了。这当然是巧合，事实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变“小”以后的王小峰不那么愤怒了，尤其是他发现国内唱片业缺少的是基础，没必要跟作品较劲之后。他觉得，给这个行业提有益的建议会更有建设性一些。
那些年的愤怒乐评，最终结集成书———《不是我点的火》。他说后来自己翻开这本书，看着那些较劲的语言，觉得那个自己特别陌生，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太沉重。那些年里他状态很不稳定，文风刺激，还不停地跳槽，让一些正统单位害怕到不敢要他。他一直没有找到让自己和对方都觉得合适的工作，渐渐陷入一种焦虑当中，较劲、钻牛角尖、难于和别人交流。“我从小就倔。”他说，“我成熟得很晚，侯德建有一首歌叫《三十以后才明白》，我真是30多岁以后，才慢慢明白生活是怎么回事。”
经历过生活的颠簸，王小峰渐渐学会了放松，进入《三联生活周刊》之后他踏实了下来。生活的稳定带来心态的稳定，“当我学会放松地去看生活时，发现了生活的很多乐趣。当我知道用轻松的方式去面对生活时，我身上东北人那种天生的幽默感和胡说八道的东西发挥出来了。以前在我身上，这些东西被压抑了，其实我小时候就挺爱开玩笑的，初中的时候还写过相声呢。”
因此对于“写博客改变了自己”的说法，王小峰很不同意：“其实是我的生活方式改变了之后，博客给了我这个空间，让我能把自己的性格展现得全面一些。”
但是，如今这个在博客上嬉皮搞笑的王小峰跟那个严肃愤怒的王晓峰还是让人感觉分裂，有些因为他的过去而喜欢他的人，并不适应现在的他。一个名为“王老板”的博客里，有一篇“王小峰王晓峰”的文章，就表达了对乐评人王晓峰的尊敬，和对王小峰的鄙视。
这种不理解王小峰也见多了，他淡淡笑着：“好多人还希望我是‘愤青’，可我都快中年了还愤怒的话，至少说明自己还没长大。”对音乐他依然关注，但批评已不是他关注的方式。
■他很多具有前瞻性的商业想法，在过去大多被人认为不靠谱
王小峰不大写乐评了，他说，不喜欢别人叫自己乐评人，那是自己业余干的事，他希望让人看见他还能干别的。这个“别的”，大概就包括到娱乐行业里一试身手。
王小峰一向能给人先锋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总是较早地掌握国外的音乐行业动态，能较早地运用互联网，知道从网上下载诸多的音乐……包括他能很快成为博客先锋。这样的好处，就是他能很快发现一些新的商业方向。
说“愤怒的乐评人”具有商业眼光，很多人不信，因为对众多大路货都那样看不上眼，连周杰伦都骂的人，他的眼光怎么可能商业呢？王小峰很多具有前瞻性的想法，在过去大多被人认为不靠谱。对此他感到无奈：“实际上我脑子里是特别商业的人，我只是没机会证明给大家看。我只要找到商业伙伴，完全可以把事儿做得漂亮。我有的是点子，如果有条件让我去实施，那将是我后半生更想去冒险的事。”
说起王小峰的前瞻性，有一例证便是1998年本报刚刚开始试验娱乐版的时候，第一天登了一篇我向他约的稿件，标题煞是吓人———“互联网杀死唱片业？”当时他列举了互联网成为音乐新媒介的种种前景，包括在网上虚拟平台发布单曲，进行宣传、推广、出售，直至买家购买、下载的过程，将对传统唱片业的经营和消费方式造成冲击和革新。他文中描述的景象在今天一一变成现实，但在当时，老实说，究竟有多少人看懂或留意这篇文章，真是难讲。我至今印象深刻的是，有人对我说：“你们的娱乐版要引人注意，让王晓峰炮制这种骇人听闻的文章还挺合适的。”
而据王小峰自己说，1999年他投身音乐网站经营行列之后，曾向投资商建议，单纯照着美国音乐网站搬一个到中国来没意思，应该花一笔钱先把中国所有歌手签下来，拥有了他们唱的所有歌的版权，以后有内容可供下载，那就赚大钱啦，但是投资商觉得他的想法疯狂不靠谱。他还代表网站和一家机构谈过，意图将该机构几千首躺在库里的歌曲买下来，结果人家不同意。他说自己当时曾做过一个音乐网站的策划案，前些天整理东西又翻出了这个当时让人觉得异想天开的方案，“我发现，其中除了彩铃我没想到，其他今天大家能想到的，我当时全想到了。”
如今王小峰认为最有商业前途的，就是中国的民间艺术。他到处游说人、拉投资，可没有下文。他说：“可能我想的又太超前了。但我觉得这比10个李宇春要赚钱，我了解很多国外的民间音乐和民间艺术表演，分析了很多案例，这一定是特别有发展前途的一个方向。全球经济一体化之后，必定要回到文化的多元化上来，21世纪绝对是地域文化的时代。国外对中国的民间艺术非常有兴趣，但我们自己得先做成一定的规模。散落在民间的文化遗产太丰富了。如果有人跟我合作，我特愿意把自己的后半生搭进去。保护和开发中国的民间艺术，这也是积德的事。”他说得极其诚恳。
而目前，能够让他的想法显得不那么遥远的，就是对博客的开发和利用。“通过‘小强’这事我发现，博客的传播功能太强了。”他说，从最初一篇篇写博客、拼点击率的时候，他就在想，看看博客的传播能力到底有多大。朋友老六出了本书，王小峰在自己博客上发了个消息，结果宣传效果非常的好。“小强”的轰动更是让他看到了博客作为一种新的宣传、推广渠道的威力，他决定，自己即将出版的新书要试试通过博客来卖，如果效果好，那么……那将是他新的娱乐商业计划。
我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看到，“按摩乳”博客上，王小峰一边以他调侃的方式描述着这个世界的荒诞，一边浑然天成地做着什么娱乐产品的推广宣传和销售。网上，笑声一片，骂声一片，买卖交易也热闹成一片。
采访手记
疑似“人格分裂”
看王小峰的博客文章，常常觉得这人真能扯淡，忍不住还会被逗乐。可是轮到了采访他这个人，要想把他写成是一个特好玩的人，还真不太容易。
见他之前我就预想到了这一点。因为认识他多年，知道该同志一旦涉及正事，会立刻一本正经、庄严肃穆地谈起大道理。这绝不是装出来的，因为无论是“王晓峰”时期还是“王小峰”时期，这人都是那副天生严肃认真探个究竟的样子。很长的时间里，他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什么都较真的人，我不止一次看见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包括以往给人以严肃印象的乐坛教父罗大佑），语重心长地说：“放松点……”
只是没想到他在自己的博客里能放得那么松，跟生活里简直判若两人。刚开始时觉得这人真是分裂，仔细想想，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么个人，嬉笑怒骂，正常得很。
最早和王小峰打交道，是因为他是我编音乐版时，从一位前辈手里继承下来的作者。他用电脑里的传真软件定期给我发乐评，每次总要设定一个满头大汗狂奔送稿的卡通形象，面无笑容，精瘦的样子，像极了他本人，十分有趣。从此一想起王小峰，我总觉得他像漫画。不过一面对他的稿子，我就会忘记一切好玩的事，他的文风又干又硬又冷，而且容易有过激词语。那时我尚幼稚，领导怕我捅娄子，多半要将他的稿先删改一遍再交我处理。待到后来，我便养成一看他的稿就严肃地皱起眉头的习惯。不知是不是这些因素的影响，很长一段时间我见着王小峰，彼此都十分严肃，无论如何玩笑不起来。后来，我看到他在很多人面前都是紧绷绷的样子，心中大为安慰，心想总还不单是我的问题。
如今是再也看不见王小峰那些让我不由自主严肃并皱眉的文章了，看他的博客的时候，我大多是乐呵呵的。也不大像过去那样常常在某些唱片公司碰面，也就没有了体会见面时是否彼此还那么严肃的机会。不过肯定不再那么严肃是真的，因为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接到他的电话，令我受宠若惊，从他的声音里就能看到他懒洋洋的表情：“你有某某某的电话吗？”全是文化娱乐人物，他要找采访线索。后来我总算明白这是他们《三联生活周刊》的传统，为了工作，拿起可能的电话就打。因为我相继又接过他的同事们打来的类似电话，包括他们的主编。
心里依稀觉得，认识王小峰10年，他在诸多人心目中，还是个不好惹的麻烦人物，这不光因为他“愤怒乐评人”的名声，主要是他一点就着的暴脾气，还有就是他的较真，得理不饶人，让人怕他。要是有些网站不打招呼就用他的文章，他立刻会翻脸。说起这个，王小峰忙说：“这话你一定得帮我写上，其实我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有时候还挺讲义气。但是关键你得跟我打招呼，我最恨偷鸡摸狗的事。”我照办，因为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服软不服硬。
据说，他还有相当温情浪漫的一面。不过，那就不是我的了解范围啦。
